第四卷:浴火重生 第一百六十一章:转入普通病房-《高手下山:我的邻居是刑警队长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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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探视这天的天,阴得格外温柔。

    没有暴雨狂风,也没有刺眼天光,整片天空被厚厚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,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阳光。空气潮潮闷闷的,悬着一丝欲雨不雨的松弛感,算不上压抑,反倒让人心里格外安静。

    赵铁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看守所门口。

    手里捏着身份证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角,一步步走进登记大厅填表核验。窗口工作人员低头核对信息,目光扫过探视人、被探视人的名字,原本程序化、毫无波澜的语气,悄悄软了半分。

    “陈国栋,三号监室。直接去三号会见室等候就行。”

    简单一句叮嘱,藏着外人看不出的善意。

    说实话,在这里工作的人,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服刑人员,善恶对错一眼就能摸清。陈国栋的改过自新、踏实改造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赵铁生点点头应声,顺着指引往里走。

    两道厚重的铁门依次开启、闭合,沉闷的金属声响落在空旷走廊里,格外清晰。整条走廊铺着冷灰色地砖,墙面刷着惨白的墙漆,头顶日光灯直直打下来,泛着刺骨的冷光,晃得人眼底发沉。

    三号会见室很小,狭小局促,空间简单到极致。

    固定死在地面的金属方桌,两把冰冷的塑料座椅,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爆玻璃,下半截蓝漆铁板厚重肃穆,上半截透明玻璃,清晰却隔绝了所有温度。

    赵铁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,双手自然摊放在桌面,安安静静坐着等候。

    三分钟,不长不短。

    对面紧闭的铁门终于被推开。

    陈国栋走出来的那一刻,赵铁生心底轻轻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真的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规整的深蓝色棉服,领口熨得平整干净,头发长长了不少,修剪得利落规矩,再也不是之前亡命逃亡、狼狈憔悴的模样。

    人是瘦了些,但绝不是病痛折磨的枯槁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彻底沉淀下来的瘦,褪去了戾气、焦躁、紧绷,被规律、安稳、自省的日子慢慢打磨过。颧骨依旧显眼,却不再透着狠戾。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,从前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灰暗、浑浊、绝望,彻底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稳稳落地、踏实安稳的通透。

    整个人,彻底定住了。

    陈国栋在玻璃对面稳稳坐下,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赵铁生身上。

    两人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对视,距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,却又被硬生生隔出了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各自拿起桌面的通话听筒,细微的电流沙沙作响,轻轻裹住两个人的呼吸。

    陈国栋率先开口,声音沉稳厚实,比从前沙哑的戾气声多了太多烟火温度,是长期安稳群居生活养出来的平和:“铁生。”

    “国栋。”赵铁生轻声应着,眼底带着真切的释然,“你状态比我想象里好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边日子规律,太规律了。”陈国栋浅浅勾了下嘴角,语气平淡又踏实,“每天定点起、定点吃、定点学习劳动,没有纷争,不用逃命,不用猜忌。说实话,比我在外漂泊逃亡那几年,安稳一万倍。”

    赵铁生看着他眼底的平静,缓缓开口:“方政委跟我说了,你一直在帮监区里的新人读书认字,协助做文化教育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算什么大事。”陈国栋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,语气很轻,“有个小伙子从小没上过学,大字不识几个,进来之后特别自卑。我每天抽空教他认几个字,他还跟我说,等出狱了,第一件事就是考驾照、找正经工作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抬眼看向赵铁生,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:“不说我了,你呢?外面一切都顺利吗?”

    “都好。”赵铁生字字笃定,没有半分敷衍,“面馆一直开着,稳稳当当。我的膝盖旧伤彻底好了,一点不疼。老兵互助会也步入正轨,越来越多退伍的兄弟有地方落脚。”

    “佳音呢?”陈国栋紧接着问,语气里藏不住的牵挂。

    “她也好得很。”赵铁生笑了笑,如实说道,“手上的旧伤恢复得特别顺利,现在正常端锅、握筷子、出警办案,完全没问题,基本算彻底痊愈了。”

    陈国栋重重点头,眼底的石头彻底落地:“那就好,真的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好几秒,像是在整理积攒了很久的心事。

    赵铁生没有催,就这么握着听筒静静等着。他太懂这种感受了,心里压了太多愧疚、释然、遗憾,一时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良久,陈国栋才再次开口,声音轻了许多,带着沉甸甸的郑重:“铁生,0407的案子,彻底了结了吧?”

    “彻底结了,干干净净,没有半点尾巴。”

    赵铁生语气平稳,一字一句告诉他所有结果:“周明远案卷全部移交终审,孙建国当年藏匿的原始证据也全部归档。整条黑白双线彻底闭合,所有沉冤、所有烂摊子,全部收拾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陈国栋听完,长久沉默。

    隔着一层冰冷玻璃,他静静看着眼前的人,眼底翻涌着愧疚、感激、释然,万般情绪最后只化作两个字,轻轻落在听筒里: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我。”赵铁生轻轻摇头,眼神通透又真诚,“能走回正道、能幡然醒悟、能踏实赎罪,是你自己撑过来的,是你自己救的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的。”陈国栋轻轻打断他,语气格外认真,“路是我自己走回来的没错,但照亮路的人,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所有人都认定我彻底黑透、无药可救,只有你站出来,信我最后一次,逼我回头。如果不是你,我现在大概率还在黑暗里逃,这辈子都醒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电流声滋滋作响,混着两人均匀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赵铁生看着他放在桌面的手,指甲剪得干净整齐,掌心常年握枪留下的厚重老茧在慢慢淡化。曾经沾满戾气、沾满抉择的双手,终于在日复一日的自省里,慢慢变回了普通人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国栋。”赵铁生放缓语速,声音温柔又坚定,“三年零两个月,很快的。”

    陈国栋抬眼望他。

    “等你出来那天,我面馆开门等你。”赵铁生看着他,眼底带着最朴实的约定,“我亲手给你煮一碗面,就跟你当年自首那晚,在我店里吃的那一碗一模一样。清汤、青菜、家常味道,一点不变。”

    陈国栋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,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情绪,嘴角微微抽动,似笑非笑,似动容难言。

    “那碗面,我记了好久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几年不管逃到哪里,不管吃过多好多难的饭,最惦记的,就是那碗热面。”

    “惦记就好。”赵铁生轻笑,“等你出来,随时吃,管够。”

    陈国栋低下头,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,又缓缓松开。

    再抬眼时,神色已经恢复平稳,只是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坚定:“铁生,你安心在外面过日子。这三年,我一定好好改造、踏实赎罪,绝不辜负你等我的这一场。”

    “我信你。”

    简单三个字,胜过千言万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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