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苏唐却只是对她笑了笑,微微摇头,示意她照做。 沈曼曼的视线在苏唐手上停了一瞬。 随后,她眼里闪过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却没有拆穿,只不动声色的继续往下打。 岁岁把三万打出去。 “胡。” 沈曼曼的声音轻轻落下,手已经把牌推了出来。 岁岁愣住了。 楚楚眨眨眼,安安若有所思。 岁岁看着沈曼曼把牌一张张规规整整摊开,忽然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。 下一圈,她又摸了一张牌。 苏唐还是站在她身后。 他并没有时时刻刻指挥,只在关键的时候,轻轻点她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。 “这张。” “别急。” “看外婆缺什么。” 苏唐让她打出去的几张牌,很多都刚好落在沈曼曼想要的位置上。 沈曼曼胡了。 沈曼曼又胡了。 沈曼曼接着胡。 一圈下来,她胡了好几把,脸色明显舒展了许多。 方才那点输得微微上头的气息慢慢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掌控牌桌的愉悦。 林伊手边的筹码被拿走了一大截,表情复杂:“糖糖,你现在都会帮着我妈欺负我了?” 苏唐笑了一下:“过年嘛。” “过年你就可以不宠我了?” “姐姐…” 他温声提醒:“你刚才已经赢很多了。” “牌桌如战场。”林伊不服。 沈曼曼把牌一推,优雅收下筹码,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从容:“输了就输了,话还这么多,怎么,输不起?牌品不太行啊,小伊。” 林伊当即不乐意了:“沈女士,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,有人给你喂牌。” 沈曼曼端起茶杯,神色自若:“我不知道,我什么都没看出来,我只是运气好。” 苏青坐在一旁笑:“岁岁打得很好。” 岁岁有点不好意思,耳尖微微红了:“我其实…还没太懂。” 苏青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,掌心温暖,声音也是柔软的:“没关系,慢慢就懂了。” 她说话一向这样,轻轻的,柔柔的,像冬里一盏不晃眼的灯。 哪怕只是最寻常的一句安慰,从她嘴里说出来,也总像带着一点让人心里发软的暖意。 牌局继续。 岁岁不再嚷嚷自己是什么麻将界新星了。 她开始认真看每个人的表情。 沈曼曼输了会不服气,林伊赢了会得意,苏青无论摸到什么都温温和和。 爸爸站在她身后,始终不急不躁。 他会教她怎么赢。 也会教她,怎么让别人赢。 岁岁第一次觉得,这张小小的麻将桌好神奇。 它不像考试。 考试只有对错。 不会就是不会,错了就是错了。 可麻将不一样。 你可以为了自己赢,也可以为了让别人开心一点,悄悄把某一张牌送出去。 没人点破。 只是桌上的气氛,会一点一点的变暖。 可笑着笑着,岁岁忽然笑不出来了。 因为她发现,又过了几圈,苏青奶奶的牌一直都不太好。 岁岁捏着牌,心里先替奶奶着急了起来。 奶奶今天穿得很好看,浅色高领毛衣,袖口微微卷起,露出的手腕纤细安静。 那只旧表被灯光一照,像一段沉静而漫长的时光,轻轻落在她腕间。 可她牌运不好。 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坏,也不是一上桌就连输十把的惨,更像是总差一点点。 总差一张。 总差那么一点运气。 可苏青向来不争不抢,输了也只是温温柔柔的笑着,像连声音大一点,都怕惊扰了谁。 苏唐站在一旁,眼神也慢慢安静下来。 他很自然的把一小碟剥好的橘子推到苏青手边,轻声说:“妈,吃点水果。” 苏青接过去,低头笑了笑:“好。” 她输多了也没什么脾气,像一朵被风吹过也不会折的花。 可岁岁看着看着,忽然就有点不高兴了。 她年纪还不大,说不出太复杂的道理。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,奶奶不该总是这样。 也不是说一定要赢,可为什么总是差一点的是奶奶呢? 小时候她不懂,长大一点以后,才模模糊糊明白,奶奶这一辈子,好像一直都在退让。 年轻时让给命运,后来让给流言,再后来,又让给很多很多不公平的东西。 她总是温柔。 可温柔的人,也应该赢几次才对。 到了现在,儿孙满堂,灯火可亲,运气也该眷顾她很多很多了。 岁岁想到这里,偷偷抬头看了爸爸一眼。 苏唐就站在她身后,暖黄的灯光落下来,把他侧脸映得很温柔。 他伸手替她把一张歪掉的牌扶正,低声说:“岁岁,你自己打。” 岁岁低头看着手里的牌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 像有什么她从前没留意过的小门,在这一刻,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。 麻将桌上,林伊又打出一张牌:“九万。” 苏青垂眸看了一眼,没动。 岁岁盯着自己的牌,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,脑子飞快的转着。 她其实还不会真的算牌。 可她会看。 看多了,就会生出一种模模糊糊的直觉。 就像搭衣服时,某个包一拿出来,她就知道,嗯,这个和今天这条裙子很搭。 牌好像也是一样。 岁岁手指落在那张八筒上,停了停,没有立刻打出去。 苏唐垂眸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 有些事,别人教会和自己想明白,到底是不一样的。 岁岁犹豫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把那张牌慢慢推了出去。 “八筒。” 桌上安静了一瞬。 苏青抬起眼,目光落在那张八筒上,随即抬手,把自己面前的牌轻轻推开一点。 “胡了。” 岁岁先是一愣,下一秒,整张脸都亮了起来。 像一串小灯笼被人一口气点着,眼里都在发光。 “真的吗?奶奶赢了吗?” 苏青笑着点头:“真的,岁岁,你是故意打这张的吧?” 岁岁眨眨眼,一脸无辜:“没有啊,我本来就想打这张。” “……” 林伊笑了声。 一眼就看出她在装。 这只小狐狸到底道行还浅,一撒谎的时候眼睛就特别亮,还会努力装得自己一点都不心虚。 可那点心虚偏偏都挂在睫毛上,轻轻一晃就能掉下来。 苏青看着岁岁:“岁岁很想让我赢呀?” 岁岁立刻摇头,笑得甜丝丝的:“不是呀,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,奶奶的运气一下子变得很好很好了。” 苏青看着她,没再说话。 可眼神明显更柔和了。 她这一生,大概是真的不太信运气。 年轻的时候不信。 后来,就更不信了。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天生不是那种会被命运偏爱的人,好的东西来得太少,坏的事却总是一件接着一件。 所以那么多年里,她早就习惯了先把别人安顿好,再回头看自己。 可是这一刻,坐在暖洋洋的屋子里,外面是年关的夜色,里面是满桌的水果、灯光和笑声。 孙女趴在牌桌边,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告诉她: 奶奶,你的运气一下子变好了呀。 这话幼稚得很。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话,像有人隔着很多很多年的风霜,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处。 苏青忍不住低头笑了笑。 不再是那种一贯温和得让所有人都舒服的笑,而是从眼底一点点漫出来的,真正高兴的笑。 “是啊。” 她轻声说:“是你们给我带来好运气了。” 岁岁本来还在偷偷高兴,听见这句,立刻把小胸脯挺了起来:“对呀,我最会带好运了!” 她忽然有点懂了。 过年的时候,大家围坐在这里打麻将,不全是为了赢。 也许,只是想让这个年关,热热闹闹的过得更长一点。 麻将桌上的喂牌,和家里那些让着点、别欺负弟弟、你是姐姐要懂事… 好像都很像。 都是因为在意。 都是想让某个自己放在心上的人,再高兴一点。 岁岁忽然觉得,这件事其实很温柔。 她以前很讨厌让。 凭什么她喜欢的东西,要让给别人? 小时候她总觉得,这都是大人定下来的讨厌规矩。 可再长大一点,她才慢慢明白,不是所有的让,都是委屈。 岁岁低头看着桌上的麻将牌。 那些花花绿绿的小方块,忽然也没一开始看起来那么复杂了。 它们在桌面上碰来碰去,有人进,有人出,有人赢,有人输。 可到最后,大家还是坐在一起。 桌上的茶续了一杯又一杯,水果盘空了又满,窗外的冬夜越来越深,屋里却越来越暖。 这才是过年吧。 岁岁心里想着。 你喜欢她,所以想看她高兴。 哪怕自己输了,也没关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