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年关的南江,总有一种很奇妙的热闹。 不是那种锣鼓喧天、鞭炮炸耳的热闹。 如今城里管得严,真要有人敢在小区楼下放一挂炮,物业群里下一秒就能炸出几十条语音,开头还高度统一: 哪位业主这么没素质? 它更像是一锅慢火煨出来的暖意。 街边的梧桐早掉光了叶子,天却晴得透亮。 冬阳贴在玻璃上,晒得人连脾气都懒得发。 商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,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。 连平日里最冷硬的写字楼大堂,都摆上了两盆金桔和一只笑得格外讨喜的大橘猫摆件。 孩子们一放假,家里也就跟着热闹起来。 准确的说,是岁岁一放假,整个家都像被她单方面宣布进入了年假模式。 “爸!” 一大早,苏岁宁同学就穿着一身红得像会走路的福字衣,从楼上旋风似的卷了下来。 “我今天是不是特别有节日氛围?” 苏唐闻声回头,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嗯,像年画娃娃。” 岁岁对这个评价非常满意,立刻捧着脸原地转了一圈:“我就知道,我天生适合过年。” 苏岁宁小姐十六岁,正处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年纪。 说她是小朋友吧,她会翻个白眼,抱着胳膊告诉你: 谢谢,我已经是成熟少女了。 可你要真把她当大人,她又会一头栽进沙发里滚来滚去,理直气壮的撒娇,说自己明明还是个宝宝。 安安抱着一本书,从楼梯上慢条斯理的走下来。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评价,岁岁已经敏锐的回过头,先发制人: “你今天最好不要惹我,因为我现在心情特别好,不想在新年前夕制造家庭矛盾。” 安安把书往餐桌上一放,语气平静:“明明是你每天都在制造。” 放假第一天,他就把自己的寒假计划表贴在了书房门口。 时间精确到小时。 晨跑、背单词、刷竞赛题、整理错题、阅读、陪楚楚画画、晚间复盘… 岁岁每次路过,都要以一种看苦行僧的目光看他两秒。 楚楚慢吞吞的跟在后面,从楼梯上下来,先小小的打了个哈欠,才软软喊了一声:“早上好……” “楚楚早。” 苏唐顺手给她盛了碗热乎乎的牛奶燕麦:“先坐下吃。” 楚楚乖乖点头。 她前几天刚完成一幅新年主题的油画,画的是雪夜、灯火,还有窗边一家人的影子。 白鹿看完以后抱着女儿不肯撒手,差点把手上的颜料蹭到楚楚脸上。 而此刻,白鹿正从画室里飘出来,头顶还别着一支铅笔,像只刚从冬眠洞里探出头的小动物。 她站到餐桌边,鼻尖轻轻动了动:“好香。” 林伊正坐在沙发上涂口红:“你是靠鼻子活着的吗?” 白鹿认真思考了一下:“也靠眼睛。” “嘴呢?” “也靠。” 艾娴从书房里出来,刚好听见这句:“总之不靠脑子。” 白鹿眨了眨眼,接受得十分平静,甚至还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 林伊一下没忍住,直接笑出了声。 这些年过去,白鹿靠着这种你说什么她都能稳稳接住,甚至还会配合点头的神奇本事,依旧稳坐全家吉祥物宝座。 今天是小年前一天。 从早上开始,家里就没闲下来过。 要贴窗花,要理年货,还要提前琢磨明后天几家人聚在一起吃什么。 苏唐刚把一锅卤牛肉从灶上端下来,厨房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。 狐狸眼,长睫毛,漂亮得很有攻击性。 是岁岁。 “爸爸,亲爱的爸爸…” 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,显然不是单纯过来问安:“我们今天出去玩吧!” 苏唐回头看她,笑着问:“出去玩什么?” “年关哎,外面可热闹了,商场有新年灯会,江边还有烟花秀,周棠她们今天都要去拍照,我要是不去…” “你就会错过一百张适合发朋友圈的照片?” 苏唐想了想,点点头:“那确实挺严重。” 岁岁眼睛一下亮了。 结果下一秒,苏唐又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不过今天家里要准备年夜饭的东西,还得大扫除,大家都在忙,你想出去,也得等忙完再说。” 岁岁的脸,当场垮了一半。 “而且。” 艾娴的声音从客厅那边飘过来:“你自己的房间如果今天还收拾不出来,别说出去拍照,手机我都给你收了。” 岁岁整个人像被雷当头劈了一下。 林伊正窝在沙发里翻杂志,朝她勾了勾手:“过来,让妈妈看看你这副天都塌了的样子,开心一下。” “你还笑!” 岁岁一屁股坐到她身边,委屈得理直气壮:“你可是我亲妈!” 林伊慢悠悠的把她搂进怀里,顺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就是因为我是你亲妈,才要很负责的提醒你,宝贝,你房间昨天我路过看了一眼,像猪圈。” “那叫随性。” “这叫邋遢。”林伊嗤了一声。 楚楚正坐在地毯上给窗花描边,闻言抬起小脸:“姐姐,等会儿我帮你收拾吧?” 岁岁本来都快炸毛了,听见这句,又像被谁拿小梳子顺了顺。 她看着妹妹,沉默了两秒,忽然伸手捂住胸口:“楚楚,你以后千万不能被坏人拐走,你这样,真的很容易让人心生歹念。” 楚楚眨眨眼,没太听懂,只是把手里剪好的小窗花递给她:“这个给姐姐贴门上,会好看一点。” 岁岁立刻接了过去,捧在手里看了又看,感动得差点当场抱着妹妹嚎一嗓子。 苏唐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 有时候他也觉得很神奇。 十几年过去,这个家还是吵,还是闹,还是一天天鸡飞狗跳。 可偏偏就是这种乱哄哄的声音,最让人觉得踏实。 年味,说到底不就是这样么。 下午三点多,家里正式开始大扫除。 艾娴向来在这种事上执行力极强,不到十分钟,任务分配表就出来了。 “苏唐,厨房和餐厅。” “安安,书房和公共区域书柜。” “林伊,客厅和摆件。” “楚楚…” 说到楚楚的时候,艾娴顿了一下,语气明显放软了些:“你擦桌子和窗户,累了就休息,别踩高。” 楚楚乖乖应声:“好…” “白鹿。” 艾娴看向坐在沙发上偷吃草莓的白鹿:“你负责不添乱。” 白鹿嘴里还含着草莓,含含糊糊的说:“我也可以擦窗户。” “不用。”艾娴拒绝得异常果断。 白鹿瘪了瘪嘴,又慢吞吞从果盘里摸了一颗草莓:“那我监督你们。” 艾娴最后把目光落到岁岁身上。 岁岁本能的坐直了。 艾娴微微挑眉:“你的房间自己收拾,三十分钟后我检查。” 岁岁瞪大眼:“三十分钟?!” “嗯?” “…我知道了!” 苏岁宁小姐瞬间安静,拖着步子往楼上走。 林伊看得直乐:“你有没有发现,家里这三个孩子,性格一个比一个有意思。” 艾娴把擦干净的花瓶放回柜子上:“一个像你,一个像我,一个像白鹿,能没意思么。” 白天就在这样忙忙碌碌的节奏里一点点滑过去了。 到了傍晚,屋子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。 厨房热气腾腾,电视开着,客厅里闹哄哄的。 麻将桌已经支了起来,就摆在落地窗边。 窗外是南江的夜色,窗内暖气开得很足。 水果、糖糕、栗子、瓜子、饮料摆了满满一圈。 刚洗好的草莓红得发亮,像是过年的气氛长了腿,自己先一步跑进了屋里。 林伊叫了沈曼曼和苏青一起来打麻将。 两位母亲一前一后到了。 沈曼曼穿着一身浅驼色羊绒大衣,虽然年纪上来了,头发却依旧挽得一丝不乱,连进门时脱手套的动作都带着一点利落的漂亮。 苏青跟在她后面,衣着素净,脖子上围着浅灰色围巾,整个人像冬天里一捧温温的水。 她先轻声和沈曼曼打了招呼:“曼曼姐。” “来得正好。” 沈曼曼笑了一声,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年轻时的锋利:“今天咱们两个大杀四方,让这群小的见识见识什么叫老江湖。” 林伊立刻抗议:“沈女士,你这已经开始站队了?” “我什么时候跟你一队过?” “……” 她们一进门,客厅里的空气都跟着热了一度。 岁岁原本正抱着抱枕在地毯上滚来滚去,一看见她们,立刻从地上弹起来:“奶奶!外婆!” 沈曼曼张开手,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外孙女:“岁岁,来,让外婆抱会儿。” “外婆!” 岁岁仰起脸,嘴甜得像抹了蜜:“你怎么越来越年轻了?我以后叫你姐姐行不行?” 沈曼曼被她逗得直笑,捏了捏她的小脸:“你这张嘴,专挑人心窝子最软的地方下手。” 除夕夜还没真正到来,可锦绣江南的麻将桌已经先热起来了。 林伊、苏唐、沈曼曼、苏青四位上桌。 艾娴没上桌,因为她太厉害而且胜负欲太强,其他人没有游戏体验。 白鹿也没上桌。 原因很简单,她不会。 倒也不是没人教,是她对数字和花色这套复杂规则有种天生的迟钝。 上次艾娴教了她两个小时,白鹿最后郑重得出一个结论: 这个游戏,好像需要脑子。 于是她被艾娴一句你别等会儿把牌当饼干啃了当场劝退,老老实实旁观。 她捏着瓜子,磕得咔咔响。 水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,灯光也被熏得越发柔软。 四位大人打麻将,三个孩子围在旁边,整个客厅像一锅慢火炖开的汤,咕嘟咕嘟的冒着让人心安的热气。 岁岁趴在桌边看了一会儿,很快就坐不住了:“我也想玩。” “你会吗?”林伊斜她一眼。 “我可以学。” “你连东南西北都未必分得清。” 岁岁不服:“我分得清!我一学就会!” 林伊伸手戳了戳她鼻尖:“等你再长大一点,妈妈教你。” “我现在就想学。” 沈曼曼摸牌的动作停在半空,看了岁岁一眼。 像是忽然发现,自家那个会满地打滚的小东西,竟然已经长到可以嚷着要上桌打麻将的年纪了。 只有苏青弯着眼,温温柔柔的笑了一下:“岁岁想学呀?” “想!” 林伊靠在椅背上,语气懒洋洋的:“你想学的东西可太多了,上次还想学塔罗牌,说要给自己算姻缘。” 岁岁理直气壮:“那是因为小娴妈妈不让我在家里点香薰蜡烛,仪式感不够,所以我才失败了。” 艾娴头都没抬:“你差点把桌布烧了。” 第(1/3)页